財務學教授：股票、歷史、政治、經濟、商業、科技 &「普通人的自由主義」作者
大華99, 3/22/2025
春假去了西南一遊，在拉斯維加斯住了兩晚，看秀吃美食讓人開心，但造訪了一下大華99，對這個超市衰敗的速度，搖頭不已，外部燈光不明亮且髒亂，一點都不歡迎客人造訪，內部一樣昏暗還充滿臭味，沒有讓人久留的欲望。這還是兩間裡比較新的那間，春山路那間更令人慘不忍睹。許多人不知道，賭城春山路中國城的興旺，起源自大華99在新世紀開始時的進駐，二十年間，春山路日益繁華、整日車水馬龍，但大華99卻風光不再。可惜了大華商業上強大無比的護城河，拱手把美國亞洲超市的龍頭，一點一點地讓給了韓系的H Mart。我就算對大華99有再多的台灣情感，也不想花錢在這種令人不愉悅的購物環境。
在我看來，大華有三個對手少有的競爭優勢：亞裔市場的獨特性、物流的垂直整合，以及超市的co-location房地產能力。美國亞裔雖然只有人口的7%，但這個市場不但成長迅速，而且因為亞裔口味的獨特性，不是美國本地零售業可以輕易攻入的市場，大華99因為在亞裔人口集中的地方長期經營，佔據了顧客心裡的重要地位，而且大華的地點都在亞裔出入最頻繁的地區，所以在很多時候，大華就像是個壟斷的企業一樣。
而大華因應進口業務以及物流而成立的華隆，讓大華取得了垂直整合的優勢。華隆因為大華的業務量而有經濟規模，而華隆建立的亞洲採購網及進口關務能力，讓華隆變成全美亞超的主要供貨者，華隆發展出的自有品牌，更提高了大華的毛利率。
但我認為大華沒把第三個優勢經營好。麥當勞在Ray Kroc剛開始經營的時候，他都賺不到錢，後來在高人的指點之下，他才真正釋放出麥當勞驚人的聚財能力。麥當勞總公司賺的錢不是一個漢堡幾分錢那種小錢，而是黃金地段租給加盟商的租金及土地增值能力，所以說麥當勞是個地產開發商，一點也不為過。大華有著比麥當勞更厲害的能力，因為麥當勞開發地皮帶來的是競爭者，但大華如果開發得當，帶來的是像賭城春山路一樣的商業契機。
亞洲超市把原本散居的亞裔客人，集中到一區，如果大華在進駐之前，先找到一兩間可以一起成長餐飲連鎖，就像日系的Mitsuwa搭配山頭火拉麵一樣，但又不是把山頭火關在超市裡的那種方式，而是在邊上一起投資，一起規劃，大華和餐廰魚幫水、水幫魚，互相製造客流，會有做不完的生意。這點任何稍為有點生意頭腦的人都想得到，但為什麼大華要搞成自己介入經營熟食、麵包店？不但失去了收租的能力，還把自己的經營規模弄大而造成管理困難，而不專業的經營讓熟食和麵包店水準始終只是二流，最後只能靠交叉推銷，造成管理更大的困難。我認為大華99的企業文化有問題，管理環節出了差錯。
我剛到美國的時候，南加有很多的亞洲超市，形形色色，多逛幾間，根本就可以寫商學院的個案教學了。有一個在Cerritos韓系的超市，不是連鎖，但規模不小，每次進去都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。我常想，那就是韓國人做事的方法了，當南韓和台灣一起經濟成長，一起邁入進步國家的行列，南韓人用的是劇烈的方式，拚全力的學習別人進步的地方。看人家日本國家整體環境、商店餐廳，多乾淨整齊，好，我們也來傾全力做到乾淨整齊，學人家打掃環境。但日本人的習慣本來就不一樣，所以要怎麼樣讓韓國人突破原本的不良習慣？如果改不了習慣，那我們就用點極端的方法，那就多用點消毒水，每天多洗幾次，不管有沒有客人，我們就用力的洗，努力的擦，我們總有一天會有乾淨的環境，我們就可以變成進步的國家、民族。這種傾全力，但土法煉鋼的方式，反應在企業經營上，就是韓國企業的巨幅財務槓桿，以及企業的大起大落。
我當然不希望走進一個超市，就有迎面撲鼻的消毒水味，但這清潔的方式，代表的是一個企業的文化以及精神，一個我們要當一流企業的心態。粗糙的手段，會隨著見識的增加而變得細緻，但精神的留存，會讓一個企業一直擁有向上提升的力量。H Mart就有這種精神的力量，就像是韓國整個國家一樣的精神力量。
大華99沒有這種向上提升的文化，大華有的是「這樣就很好的」苟且心態，時間久了，反應出來的就是廁所的骯髒，超市裡外燈光的昏暗，陳列擺設的雜亂，還有毫無章法的折價券。我不認識任何在大華任職的經理人，所以我也不知道內部文化，但一個經營已經超過四十年的企業又一直享有近乎壟斷地位的公司，我相信內部派系鬥爭應該是相當劇烈，劇烈到高層放著春山路的超市衰敗，也沒有任何改變。
台灣人開的公司，可以有台積電、鼎泰豐這種世界一流的企業，證明台灣人可以做到世界第一流，台灣人不用韓國人那種你死我活的方式，也可以變成進步國家，台灣有自由、有活力、有頭腦、有見識，所以可以做世界第一的產品。正因為看過了台灣企業可以達到的地步，所以看著大華99、85度C這些一度在風頭上的企業，因為心態、文化上的不積極向上，不追求可大可久，而逐步走向衰敗，我總是覺得可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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