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務學教授:股票、歷史、政治、經濟、商業、科技 &「普通人的自由主義」作者
AI與歷史的終結, 2/27/2026
福山「歷史的終結」說歷史的前進是有方向性的,不是治亂循環,這理論重要的一個元素在於「科學」,科學的發展會積累,而且有明確的方向性,牛頓的力學,並沒有被愛因斯坦的相對論推翻,發射火箭上太空還是要用牛頓力學,但相對論把人類對宇宙的認知,提高到下一個層次。但為什麼科學的發展會給歷史帶來前進的方向?在國與國的競爭裡,掌握科學帶來的科技,代表的就是戰場勝利的關鍵,蒙古人的火砲、英國人的坦克、美國人的原子彈,都是戰場一時無敵的武器,也是逼使對手科技進步的動力。
但福山歸功給科學造成的變化不止如此。他認為科學還造成了經濟的實質改變,因為科技產品創造了人類生活無限的便利,生產科技產品,變成現代國家的重要活動,而科技的複雜性,讓社會的組織和文化,有實質的改變。為了生產飛機、汽車、電腦這些科技產品,人類重新組織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和社會結構,生出了歷史沒有見過的組織和運行模式。所以科學推動了歷史前進,也是社會主義會失敗的原因之一,因為計劃經濟永遠不能完美計劃科技的發展和生產。
然而,福山接下來就把歷史前進的動力,轉到黑格爾說的人類「求取認同的奮鬥」心性。這個人性,推動了人類社會走向自由、民主的歷史終點。福山小看了科學的力量,科學會給「求取認同的奮鬥」加油添火,真正甩開了左派給人類戴上的緊箍咒。
美國的經濟史有兩個勃發的時代,南北戰爭後的「Gilded Age鍍金年代」,還有二戰後的「冷戰和平」。1865到二十世紀初的鍍金年代,是資本主義完全沒有限制的瘋狂年代,工業革命從蒸汽機開始,火車、汽船造成交通革命,石油先造成照明革命,然後燃油革命,鋼鐵先造成建築革命,然後材料革命,接著科學不再被動地引入生產,而是像愛迪生一樣,為了發明而發想科學,電報、電燈、電話、留聲機、電影、電視、汽車,還有更多更多。「Ideas started to have sex創意點子開始交配」,生出更多的創意點子。這些科學造成的改變,得要在美國的法治和金融體系,才能得到最大的發揮。如果沒有美國的憲法保護和力行法治,再努力的實業家,也沒有動力繼續發財,繼續發想點子生產。但在這個新生共和國裡,努力致富的人民,沒有真正的限制,就連法律,很常時候,都被視為無物,如果你可以收買法官,你還怕濫印股票以逃避併購的法律問題嗎?如果只在有內線的時候買股票,你還怕投資賠錢嗎?如果你的運量大到鐵路公司不但給你回扣,連敵手的運費,都要放一些在你的口袋,你還怕商業競爭嗎?
就是在這樣無法無天的世界裡,資本家取得了「強盜大亨robber barons」的封號,紐約第五大道一個又一個門禁森嚴的豪宅,住著永遠不用和一般人往來的巨富,景氣好,賺的錢放進口袋,景氣不好,不是裁員,就是強迫員工提高工時、減少工資,反正愛幹不幹,多的是愛爾蘭、東歐來的移民不計較工作條件、工資,只為混口飯吃。工人如果罷工,資本家找來黑道打手強迫開廠,再不夠力的話,就去找白道國民兵,驅趕工會。紐約的窮人,擠在狹小的市區工廠,沒有安全通道,沒有工安訓練,大火一來,燒死無數辛苦的童工、婦女。窮苦人家賺的辛苦錢,上街買日用品,不但媒油有托拉斯,牛奶也有托拉斯,連威士忌都有托拉斯,什麼都貴得要死。這個只有富人開心的鍍金年代,於是灑下了下一個「進步年代Progressive Era」的種子。
黑格爾說歷史前進有方向性,但歷史的前進是dialectic(我不喜歡共產黨翻譯的「辯證式」),dialectic就是說,歷史是「正反合」的振盪前進,就像對話一樣的一來一往。強盜大亨無止境的掠奪,當然會有反作用力,在民主國家裡,不可能永遠都讓少數人剝奪多數人的權利與利益,終究會有民粹型的政客,也許是真的苦民所苦,也許只是為了選票,但攻打富豪,一向就是選舉勝選的重要方式。所以從老羅斯福開始,美國進入一個控制資本主義發展,犧牲經濟發展,但重視人權、正視社會福利的新時代。
民主的美國,於是就在左右之間、進步與發展之間,不斷地擺動。正反合的結果,就是一個沒有辦法讓人人滿意,但眾人勉強接受的妥協局面。所以富人仍有動機致富,而窮人也不致沒有了翻身的機會,美國富人榜裡,最多的還是創業致富,而不是世襲財富,就說明了美國社會相對健康的發展。但如果正反合的結果,是反作用力太大,而讓趨勢不再往上,而變得往下走呢?歷史不就沒有終結,歷史重新被打開,人類又回到了治亂循環的悲慘宿命?1960-70年代的向左轉,讓美國社會鎖進了一個制度化的集體主義。當進步主義的濟弱扶傾變成宗教教條,自由人權變成無邊無際的虛無主義,發展不但不是硬道理,反而是反動退步的時候,正反的交互鬥爭,就會變成一黨獨大,因為集體利益都被制度化,而受惠於集體主義的人群,超過自力更生的人群時,那進步主義就成了緊箍咒,在國家滅亡前,都無法拿下的死亡詛咒。
所以,歷史又被打開了嗎?
二戰後的冷戰和平,創造了一個史所未見的脫貧運動,融合了史所未見的巨大人群,經濟因為互相往來而發達,但也給了左派菁英一個錯覺,認為繁榮的景象是天注定,是不可逆的結果,因此在左右的鬥爭上,毫無底線,配合上美國獨特的印鈔權,左派再也沒有攔住他們極端化的經濟現實,而右派在人們世俗化的世界裡,失去了抵擋虛無主義的宗教力量,美國就在二戰後,逐步地左傾,幾乎就要走向社會主義的悲慘世界,但科學阻止了美國發瘋、向下沉淪。
偉大的貝爾實驗室,本身就是鍍金年代和進步年代正反合的產物。在電話市場獨佔的AT&T,為了摀住左派的嘴,繼續享有市場寡頭的地位,成立了不為盈利,只為科學、工程發展的貝爾實驗室,讓傑出的科學家,在市場經濟的供養下,無憂無慮的潛心研究。憑著這些科學家的腦力,畫時代的發明,一個又一個地從貝爾實驗室產出。貝爾實驗室在1940年代的兩大發明,奠定了科學改變歷史的重要發展。Claude Shannon的Information Theory和William Shockley, John Bardeen, and Walter Brattain的半導體,促成了電腦的發明。自此以後,美國就一步一步地,用科技和經濟發展,阻止左派的吸血及反智。
關鍵在於經濟要發展到足以容納吸血鬼和笨蛋,那就得靠一再提升的生產力(productivity),因為自由經濟下,人的財富來自於產出的價值,而要不斷地提升產出的價值,只能往生產更高價值的產品,或是更有效率的生產兩個走向。冷戰及冷戰後的全球化經濟裡,美國同時進行這兩個生產力提升,一方面不斷地把低價產品往落後國家搬,取得低廉勞力來生產,另一方面一直用高科技開發新產品。當英特爾的記憶晶片先是搬到亞洲生產,但還是被日本人完全打敗的時候,英特爾於是全面轉作處理器,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。就這樣,配合了雷根的獨力反轉政治氣氛,減稅輕政,讓美國的矽谷,成為全世界經濟的龍頭,變成財富生產的源頭,財富流向矽谷,竟然像石油從沙漠裡流出來一樣,足以包容了左派無邊無際的浪費與失智。
但這是一場賽跑,當科技從半導體開始,一路往個人電腦、網際網路、行動通訊延伸發展下去的時候,敗家子的企圖也隨之增大,錢是越花越多,嘴上的道德正義也沒停歇,也不知道這種無神無魔的虛無主義,到底是有什麼道德正義的基礎。左派的胃口,更因為可以花用的財富規模越來越大,也變得越來越好。財富稅這種殺雞取卵的反智主張,變成民主黨的主流意見時,那就是勢均力敵的平衡即將要被破壞的時候。但AI就在這個關鍵時刻來了。AI把科技的發展,提升到了一個像火箭脫離地心引力需要的脫逃速度,AI給人類創造的未來,即將要美好到左派怎麼樣都不想改變的境界。為什麼我有這個信心?如果你每天開車上班都不用自己動手,如果你看著2026年開年兩個月的AI發展,你還不認為AI已經達到脫逃速度,那你的眼睛,並沒有張開。
80年前開始的電腦革命,或者說一百六十年前的自由平等終戰宣言,或者說三百年前的天賦人權思想革命,或者說八百年前破天荒的削弱君權,或者說二千五百年前的史所未見的民主自由,終於在這個年代集大成,歷史終結於此,人類再也沒有更好的制度,因為科學的發展,注定了這個歷史的終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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