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務學教授:股票、歷史、政治、經濟、商業、科技 &「普通人的自由主義」作者
大學足球二三事, 1/22/2026
今年的大學足球季結束了,幾乎是在一個完美的高潮裡結束,「足球即人生」此話不假。我開始看大學足球,是這幾年的事,也是搬到大學城後,才慢慢感受這個氣氛。我們小州沒大城,所以一個職業球隊都沒有,愛荷華大學的足球,大概就是這裡最接近職業比賽的運動,瘋狂的程度,也就像職業運動一樣。周六的比賽,到了周一上班,茶水間裡同事都會討論,上課的前後,學生也要討論。周六有比賽的話,許多校友、球迷早早就把旗子掛在門口,有得去球場的,比賽前幾個小時,就到停車場,把後車廂打開,烤肉、喝啤酒,順便丟丟球,叫tail-gate。沒得去球場,就親朋好友相聚在家喝酒看電視。
八月開始,大部份美國人的生活,就是周六大學足球,周日職業足球,一路到一月底、二月初。不分男女老少,都很痴迷。我辦公室隔壁的女老師,比我看過的任何美國人都瘋狂。她是俄亥俄州立大學畢業的,永遠的OSU死忠,罵起密西根大學之狠,整天cheater、cheater的叫,你以為密大騙了她錢,還是殺了她父母。OSU和密西根,都是傳統強隊,全國都有球迷,去年是OSU,前年是Michigan拿全國冠軍,今年的冠軍,還是在我們的Big 10聯盟,是異軍突起的印地安納大學。一個球季,常規比賽十二場,聯盟冠軍賽一場,印地安納在季後賽又三場全勝,所以總共十六勝零敗,上一次大學足球有這樣一季十六勝零敗的,是一百多年前的耶魯大學,更顯得今年是多歷史性的一刻。
印地安納一直是Big 10的笑柄,籃球很強,但足球弱到爆,兩年前還是全美國足球史上最多敗績的超級爛隊,但兩年前,印地安納不知發了什麼神經,決心改造足球隊,把總教練位置,給了Curt Cignetti,一個六十來歲,從來沒在一級球隊擔任總教練,但在足球世家、足球圈打滾很久的嚴肅教練。多嚴肅呢?他的冠軍四分衛是一個開朗的年輕人,有天轉了一個哏圖給他,是迪士尼電影Up裡面那個老頭和小孩,說「人家說我們兩個很像這樣」。Cignetti罵他,「Shut the fuck up,不准再寄這種bs給我,我們下禮拜有比賽」,四分衛只好回,「是的,教練。」
但Cignetti不是憑空出世,他的父親也是大學足球教練,而他自己在歷史上最傳奇的大學教頭Nick Saban旗下當教練,看著Saban的阿拉巴馬大學連續兩年無敗績,自然地從Saban手中學得最高的教練術。離開了阿拉巴馬之後,他一路幫小學校提升戰績,終於在2024年等到機會,趁著印地安納的改革,坐上Big 10大學的總教練。也許你不知道這種州立旗艦大學的總教練地位有多高,但我可以告訴你,許多的州,都有公開的公務員薪資紀錄,而許多的州,拿最高薪水的公務員,不是州長,通常是州立大學的足球隊總教練。但Cignetti非常有信心,認為自己就是值這個四百萬美元的薪水,第一次公開面對印地安那的球迷,他冷酷地說,「我專贏比賽,不信去Google我。I win. Google me. 」話不多,但是酷到爆。
人沒本事,酷沒意思。又厲害、又酷,那才了不起。在Cignetti旗下,印地安納第一年就打出驚人的成績,締造了十一勝的歷史紀錄。然後,第二年就是剛剛發生的十六戰全勝。怎麼不讓人對這個大器晚成的教練充滿佩服呢?所以現在印地安納用九千三百萬的八年合約把他綁下來,一點都不誇張。
Cignetti戴著眼鏡、不苟言笑地站在場邊指揮的畫面很經典,但比賽畢竟是球員在比,沒有好球員,印地安納也打不出什麼成績。這裡就要講美國大學足球這幾年最重要的變化,那就是球員可以拿錢了。NCAA之前不准球隊付錢給大學運動員,只能給全額獎學金去讀書,但當大學足球變成大學的金雞母的時候,打球的球員既分不到錢,又可能受傷而一生了然,非常不合理。在諸多的壓力下,在2021年,NCAA終於用肖像權的名義,准大學付錢給運動員,自此大學運動員,就像是職業運動員一樣,名利雙收。但這幾年的改變,讓經營球隊變成一個非常商業的活動,要簽什麼球員,有多少錢可以簽,要去哪裡找富爸爸校友來捐錢付給球員,一下子變得很複雜。高中球員裡出色的,很快就有一堆大學球探來拜訪,而已經在大學成名的球員,又看著錢跳來跳去。被印地安納打敗的邁阿密大學的四分衛Carson Beck,去年還在喬治亞當四分衛,還打入了季後賽,今年就被邁阿密據說以四百萬美元挖走。Beck很老實地說,他其實已經畢業沒在上課,除了打球和邁阿密沒什麼關係。開什麼玩笑,當然有關係,他住邁阿密的海邊豪宅,據說還和邁阿密大學最有名的學生,A片明星Abella Danger正在交往中。
和Carson Beck一比,你就知道為什麼印地安納的四分衛Fernando Mendoza這麼受歡迎。高大帥氣,誠誠懇懇,凡事歸功上帝不說,腦子還很好。他高中畢業的時候,本來已經升請到耶魯,但柏克萊加大看上他,因為柏克萊的足球比較強,他就去了加州,還唸了商學院,成績很好。柏克萊這幾年的足球不強,但Mendoza被Cignetti看上,所以就挖他來印地安納唸碩士,打足球。Mendoza是邁阿密長大的小孩,在拿到冠軍後,激動地說,「我當初高中的時候,球探說我只有兩顆星,我去邁阿密大學當非正式球員還被拒絕。現在繞了一大圈,可以在邁阿密的父老鄉親面前比賽」,感動萬分。
兩顆星是相對於五顆星滿分,那是非常差的評價。但印地安那在Cignetti的旗下,沒有一個五顆星的球員,每一個都好像是棄子一樣,湊在一起,居然變成一個超級強隊,連我那OSU死忠同事,都沒辦法討厭印地安那。不得不說Cignetti識人的天分,在新的大學足球環境裡,扮演了極為重要的角色。但Cignetti也許更厲害的是戰術的設計和臨場的反應變化。
這場冠軍賽也許會被大學足球球迷傳誦千古,從頭到尾都非常緊張,肢體衝撞遠勝於其它比賽,Mendoza還被一頭撞上,嘴唇流血。印地安納雖然一路領先,但始終無法拉開,到第四節剩九分多鐘的時候,印地安納以17比14暫時領先,印地安納攻到12碼的地方,就差臨門一腳,但已經到了第四down。足球進攻的一方,要在四個down之內衝過十碼,才能獲得新的四個down,一路衝到達陣區才算得分。而如果三個down之後,仍然無法突破十碼,通常就會踢給對方,踢遠一點,讓對方進攻困難,因為如果不踢,硬要衝這第四down,沒衝過的話,就要就地還球給對方,相當不利。而如果像印地安納這樣,已經攻到對方大門口,但無法三down十碼,通常第四down會用踢球(field goal)得三分了事。雖然不像達陣有六加一的分數,但三分也不算白費一場進攻。
因此,當印地安納在十二碼線,面臨只領先三分的情況,又要進行第四down,一般都預期Cignetti會叫特別隊進來踢field goal,而Cignetti一開始也這樣安排,但他突然叫暫停,把Mendoza又放回場上,他們要衝這第四down,而且是要四分衛,而不是跑鋒去衝。於是我們就看到最傳奇的一幕,四分衛拿到球後,挾著球不傳,先靠著前面倒下的隊友,避開對方的一名防守,往前衝,已經算完成第四down的任務,但他沒有停,繼續跑,一下撞在一個三人堆裡,沒有倒,轉個身、跑兩步,兩手拿球在半空中伸過達陣線,同時被兩個對方球員攔腰撞上倒地,但球沒掉,Mendoza完成達陣,把三分的領先,拉大到十分,而領先到終場。
海斯曼獎得主,一路被撞,看台上他有著多發性硬化症的母親,心疼地看著這個近乎完美的好小孩,然後Mendoza用自己的力量,完成不可思議的一個表演,沒有什麼比這一幕更像迪士尼的電影,那麼地不真實,又那麼地讓人感動。你怎麼能不愛大學足球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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