財務學教授：股票、歷史、政治、經濟、商業、科技 &「普通人的自由主義」作者
Agency and Agent, 3/20/2026
我以前有一個學生，父母離異，家境清寒，大一暑假回家鄉的屠宰場殺雞，為了多賺點錢，經常加夜班，有次太疲勞，開車回家出了意外，還把車給毀了。他來唸書，心想學費都繳了，就一定要撈回本，他總共唸了三個主修專業，一個副修，會計、商管、電腦和經濟，每學期都超修，而且每門課都A。大二開始，人生就不一樣，不用做屠宰場的工作賺錢了，他先在本地的國防工業大公司，在學期中拿到實習的機會，大二暑假被四大會計事務所之一選進暑期實習生培訓計劃。兩個工作，都讓他做到，人還沒畢業，就忙不迭要他加入變正職。國防工業公司聽到會計事務所的offer，馬上加碼要留他。學生最後選了事務所。很少有會計師像他一樣還能寫程式，所以到處被挖角。畢業不到十年，現在已經在財星五百大公司擔任高管，只差財務長一個職級。他就是那種有agency的人材，以後一定會在媒體看到他的那種大人物。
我們說一個人有agency，不是只有自主意識，也不是只有積極進取，而是把自己命運掌握在自己手中，自己主動出擊，運用智慧和能力，解決問題，創造機會。比如說，這學生大二實習是做IT，幫忙大公司裡的IT部門打雜。有一天，他接到一個工作，電腦機房的接線，有點亂，要他去整理一下，這是很普通的實習生工作。很多年輕人，碰到這工作，不知道怎麼進行，比較積極的，會問個清楚工作目的，規規矩矩地完成交辦，比較隨便的，就自己隨便弄弄，成果不佳被質疑了，就雙手一攤，「我怎麼知道，又沒人教我？」。但有agency的人，你也不用多交代，他就把事情來龍去脈搞清楚，不是只把接線的工作整理好而已，他把機房裡的線路重新規劃，遠遠超出老闆原先的期望。他給我看他畫的示意圖，任何人一看就知道這年輕人，能成大事。
我要講這個學生的故事，因為要談agency和agent的不同，還有兩者之間的關係，這個關係在AI的世代理，相當重要。
Agent，就是代理人。我以前在海運業上班，我們是船東，全世界都有代理行，東家和代理之間，有一個常見的代理問題，這個代理問題英文叫principal-agent problem或叫agency problem，你看就是這樣容易把agent和agency搞混。代理問題主要是說，代理不一定完全聽命東家，天高皇帝遠，處理當地事務的權力掌握在代理手上，雖然有合約和長期利益的約束，但有時自利的人性，就會讓代理幹出違反東家利益的壞事。
但在AI世代裡，AI代理，完全聽命於東家的指令，沒有代理問題，也沒有工會問題，更沒有剝削勞工的法律問題，可以說這世界突然增多了無限的勞動力。這就是輝達的生意真正可怕的地方，如果我們賣車或是任何實體，甚至是服務的商品，人口就是產品銷售的上限，你最多只能通吃市場，或是想辦法加價，但天花板上限不能打破。然而現在的AI代理，每一個都需要算力，不是模型訓練完，就可以不用買新的GPU，代理幹的每一個工作，都要inference，都要算力。而AI的代理數目，不像人口有上限，只要產出的價值超過算力的成本，AI代理沒有需求上限。而對輝達來說，致力提升晶片的效能和產出，反而會更加大對輝達晶片的需求，也許有一天會看到算力需求的盡頭，但不是現在。
從2022年12月的ChatGPT上市以來，AI的革命，一直繞著處理人類的任務(tasks)來演進。最先是聊天機器人，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個AI衝擊，AI懂我們說的話，AI知識豐富，所以AI處理的第一個任務，就是「知識和資訊的取得」，我們不再需要花時間找資料、問專家，AI的知識既廣又精，是非常好的代理。接著，比較有創意的人，也許就是有agency的人，開始所謂的prompt engineering，我們可以把給AI的提示詞，做更進一步的整理與導向，提供更詳細的指令，於是AI代理，可以開始處理行政任務。比如說律師要摘要判決個案，這個之前需要真人助理長久訓練才能熟能生巧的任務，只要提示詞寫的更詳盡，就可以讓AI代理完全取代。有了AI助理，還需要法律助理嗎？不過這時的AI，可靠度還不高。
然後reasoning發生了。如果AI懂很多，那為什麼不叫AI去評估任務是否達成？如果不盡完美，要如何更精進？把AI任務的結果，丟給AI分析，取得建議，那不就像在思考一樣嗎？於是這個reasoning的能力，又給了有agency的人，有辦法做更多的事。ChatGPT一開始出來會亂講話hallucinate，但一旦可以來回思考，AI可以給自己除錯，那AI代理就更可靠，雖然就需要更多的算力了。
有agency的人，看到一個代理的能力不斷地加強，就會想出更多的方法來使用這個代理。在有reasoning能力的模型出來後，新的AI應用，就像雨後春筍一樣，不斷冒出來。Claude Code和Codex，就是把程式設計師的工作，完全用AI代理取代，只要使用者講人話，AI代理就可以生出一個又一個的軟體應用，從介面設什，到後台的品質管控，AI一站處理到底。對有agency的人來說，這個演進，生出了更多的機會，更大的可能，於是瘋狂的生成各種產品，而對沒有agency的人來說，這是很可怕的事，AI代理這麼強，還需要人嗎？
但世界從來不是由沒有agency的人所推動，就在他們遲疑不前的時候，Anthropic又把AI代理推進了許多的軟體業，原本企業花大錢買的財務、法務、人資，甚至是生產銷售用的軟體系統，Anthropic的工具，都可以讓一兩個人，客製出解決方案，取代這些外包的產品。這個市場，不只是取代原來的SaaS的服務，在我看來，Claude Code和Codex可以幫原本買不到服務的中小型企業，取得便宜又快捷的方案，他們就有了可以快速提升生產力的好代理。但這又需要有agency的人，去填補這個AI能力和實際產品之間的缺口，只有他們才會主動想到這個機會，並且取得能力來收取這個果實。
接著，AI代理，就要慢慢進入實體世界，而不只是受限於零與一的位元世界。OpenClaw的出現，一樣是在有agency的人的發想下，生出來的產品。如果AI能懂人的指令，那如果給AI控制電腦的能力，那所有人類可以在電腦上做的任務，通通可以交給龍蝦助理。「所有電腦上可以做的事情」，那幾乎是全部白領階級的工作，AI助理可以做所有白領階級的工作，那對有agency的人來說，是多大的商機。你有一個點子，有一個產品，本來你需要花錢請許多的人來幫你生產和銷售，但現在用AI助理，大大便宜又方便，所以商品的價值，通通歸你所有，那是一個多麼誘人的發財機會？但對沒有agency的人來說，那是天塌下來的壞消息，「所有白領階級的工作都要被取代了。」
AI助理當然不一定要龍蝦，有時候很簡單地用Codex寫一個小網頁，就可以倍速提升生產力，關鍵在於有沒有agency，有沒有想法來擁抱AI。
龍蝦只是個AI和實體世界接觸的開始。特斯拉的自駕，不是用LLM，但也是AI在背後驅動，當全自駕來臨的那天，AI代理就是一個活在我們週邊實體世界的真實存在，AI代理像一個司機一樣，無時無刻不安全平穩地送你到目的地，毫無抱怨，沒有勞累。所有現在使用FSD的特斯拉用戶，其實已經活在那樣的未來世界，只是一般人還不知道。有機會，你一定要試試特斯拉的自駕，感受一下AI助理在實體世界的可能性。
這個可能性，會在萬用機器人的出現後，再度達到一個高峰。「所有人類可以做的事情，機器人通通可以做」，對有agency的人來說，這些機器人代理，不知道會是多大的商機，可以造福多少人？我常對學生說，也許你們對AI有懷疑，但我一直期待有一天機器人可以幫老年的我擦屁股，我嚮往一個可以住在自己家裡，環繞著機器人助理的老年生活。當有agency的人，忙著把人類推動新高點的時候，沒有agency的人則忙著砸壞機器人，你要選擇當哪一種人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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